大概两个月前，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一个博主发的帖子，说自己想在上海开家书店，想问问大家有什么建议。点开评论区一看，很多网友严肃给出建议：不要开！
网友的“规劝”想必也是好意，毕竟，如今网上买书更便宜，线下书店想要持续运营并不容易。没想到，前两天看到报道，一家24小时开放的沉潜书屋，已经在距离苏州河畔不远的创意园区内正式运营了。开这家书屋的正是之前那位博主，一个在上海打拼7年的“95后”河南小伙。
严格来说，沉潜书屋不算传统售卖书籍的书店，而是一处以举办读书活动为主的城市文化空间。事实上，书屋的创办者此前已有多年举办线下读书活动的经验，每年缴纳365元费用的年度会员已经积累了近300人。在沉潜书屋，书不是商品，更像是连接读书人的媒介。在我看来，这一点，切中了书店等文化空间运营的核心。
这些年，因为工作关系，探访过不少书店，越发感到，文化空间的生命力能否持续，可能更多还在于能否建立起黏性强的文化群体，进而能否打造成一处具有公共性的精神交流空间。书的买卖往往是一锤子交易，读书分享会、作者交流会等线下活动则是建立这种交流和黏性的重要途径。
为什么以读书活动为主的书屋能在上海开起来？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，上海有非常坚实的社群基础。上海出版业发达，做书人多，爱书人和读书人更多。办了20多年的上海书展，已成为很多市民一年一度的精神盛宴。读书，早已是这座城市的习惯。正如沉潜书屋创办者所说，之前从没想过靠做读书会能在上海扎根，如果放在其他城市，这件事很难想象，但在上海，它就是发生了。“在上海，你做一个读书会，就会有人来参加。”
庞大的社群基础，也让社交联结成为可能。上海是一座多元包容的城市，无数年轻人从五湖四海来到这里，哪怕兴趣迥异，也总能找到同伴。这有点像经济学中的“长尾效应”，因为基数足够庞大，再小众的爱好，都能在这里找到一群“同声相应、同气相求”的搭子。参加读书活动的，有来自各行各业的人，有时候这种剥离了身份标签的交往，反而能引起更真诚和动人的共鸣。
当然，对文化空间的运营而言，再理想主义的愿景，也要在现实落地才行，否则都是空谈。能否跑通商业模式，往往是决定其能否持久活下去的关键。这一点，恰恰也是上海的优势。比如，以会员制形式建立读书社群，进而举办各类活动，某种意义上也是消费者为知识付费的另一种形式。在上海，年轻人观念相对开放，愿意尝试多元的消费方式，对书店等文化空间来说，这也意味着有更多的空间去探索更多元的商业路径和生存之道。
这种探索，自然离不开大环境的托举。今年全国两会，“全民阅读”已是连续13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中。更让人振奋的是，今年，“支持实体书店发展”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。此外，今年2月1日起施行的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》明确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根据实际情况，采取政策措施支持实体书店发展；鼓励实体书店改善阅读条件、开展阅读活动，发挥全民阅读服务功能。
顶层设计已相当清晰，但政策要落地，最终还是要靠众多或大或小的书店和空间去承接。这不仅仅是卖几本书那么简单，更重要的是要努力把阅读这件“一个人的事”，转变为一个社区、一座城市的文化氛围。支持并呵护一间小小的书屋，让年轻人帖子里的梦想成真，自然也是这份努力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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